年味在哪儿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30

腊月二十八,我趴在窗台上看楼下空荡荡的广场。往年这时候,早该有小孩在放摔炮了。

“今年不让放鞭炮。”妈妈在厨房说,“你爸去买电子鞭炮了。”

电子鞭炮?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年祝福,群发的。年味是不是也被群发了?变成千篇一律的群发消息和超市里循环播放的《恭喜发财》?

爸爸回来时拎着个红盒子,打开一看,是一串塑料红灯笼,按开关会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电子音。

“这算什么鞭炮。”我嘟囔。

爷爷一直没说话。他坐在阳台的旧藤椅上,手里摩挲着什么。我凑过去看,是他那枚褪色的铜钱。

“爷爷,这铜钱有什么特别的?”

爷爷眼睛望着远处:“这是我七岁那年,你太爷爷给的压岁钱。那年月,能吃上白面饺子就是过年了。”

他慢慢讲起那年除夕——太奶奶把铜钱洗了又洗,塞进刚出锅的饺子里。爷爷吃到时,太爷爷摸着他的头说:“吃了压岁饺子,我儿又长一岁。”

“就一枚铜钱?”我问。

“是啊,就一枚铜钱。”爷爷把铜钱举到阳光下,“可那顿饺子,我记了一辈子。”

我忽然想起什么,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铁盒子。里面是我攒的糖纸,玻璃纸的,在阳光下会变色。小学时,我和表妹比谁的糖纸多,输的要给对方包书皮。

“找什么呢?”妈妈问。

“我的糖纸还在。”我说,“表妹今年还来吗?”

妈妈摇摇头:“她家去海南过年了。”

我捏着那些糖纸,想起表妹总说我的糖纸像彩虹。可现在,连糖都不怎么吃了。

除夕夜,我们在客厅看春晚。电子鞭炮在墙角闪着红光,发出单调的电子音。爸爸刷着手机抢红包,妈妈在回复拜年信息。

我悄悄回到房间,找出信纸。一笔一画地写:“表妹,我在整理糖纸,想起你说过它们像彩虹。新年快乐。”

写完信,我回到客厅。爷爷还坐在老地方,电视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。

“爷爷,您要不要……”我话没说完,看见他手里捏着那枚铜钱,眼睛闭着,嘴角却有笑意。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。年味从来不在鞭炮声里,不在群发祝福里。它在爷爷摩挲铜钱的指尖上,在我写给表妹的信纸里,在每一个愿意停下脚步认真感受的瞬间里。

我关掉吵闹的电子鞭炮,挨着爷爷坐下。窗外没有烟花,但万家灯火亮着,比星星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