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磨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30

外婆家杂物间的角落里,蹲着两扇圆圆的石磨。磨盘上落满灰尘,磨眼里还卡着几粒发黑的玉米渣。

妈妈说她小时候,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推磨。她个子矮,够不着磨杆,外婆就在磨杆上绑根绳子让她拉着。冬天的早晨,手一碰到石磨就粘掉一层皮。磨玉米时,粉末扬得满脸都是,呛得直咳嗽。她说最怕下雨天,磨坊里又湿又滑,推着沉重的石磨,觉得自己像头蒙着眼转圈的驴。

“那时候觉得这磨盘是世上最苦的东西。”妈妈摸着冰凉的石头说。

可是外婆讲起石磨,眼睛会亮起来。她说村里谁家办喜事,她连夜磨了三升糯米粉,蒸出来的糕又白又软。邻居家孩子满月,她送去细细的玉米糊。饥荒那年,她偷偷磨榆树皮,让全家活了下来。“这磨盘啊,”外婆的手在上面来回摩挲,“磨碎了苦日子,也磨出了活路。”

去年大扫除时,爸爸说要扔掉石磨。外婆没说话,只是打来清水,用刷子一点一点刷洗磨盘。沟槽里的陈年粉末顺着水流下来,像时光在流淌。

我伸手去推,磨盘纹丝不动。妈妈走过来,和我一起用力。石磨终于“吱呀”一声转动了,虽然缓慢,却稳稳地向前滚去。原来推动它的,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力气。

现在石磨还放在院子里,外婆在磨盘上种了紫苏。紫苏长得很好,风一吹,紫色的叶子在古老的磨盘上轻轻摇曳。

那些苦难的日子终于被磨成了过去,而磨盘本身,却成了院子里最坚实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