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有个补鞋摊，摊主是个哑巴。

第一次去他那儿，是因为球鞋开胶。他把鞋接过去，手指在裂口处轻轻按压，然后抬头看我，用眼神询问要缝还是粘。我比划着说随便补补就行。他点点头，从工具箱里取出锥子和线。

等待时，我注意到他的手——粗大的骨节，深深浅浅的裂口，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。线穿过鞋底时发出沉闷的噗噗声，针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听话。补好后，他伸出三个手指。三块钱。我递过五元，摆摆手说不用找了。他却执意从铁盒里找出两枚硬币，硬塞回我手里。

后来常从他摊前经过。雨天他撑一把发黄的塑料布伞，晴天就把摊子往树荫下挪半米。无论什么时候，他总在忙——要么修鞋，要么整理那些我看不出用途的工具。有次看见他帮老太太修轮椅的轮子，修好后老太太问多少钱，他笑着摇摇头。

最难忘的是去年冬天。一个流浪汉在他摊前停下，鞋子破得几乎只剩鞋面。哑巴师傅拉他坐下，量了脚的大小，从箱底翻出几块皮料，比着旧鞋剪出新底。那是我见过他最用心的作品，每一针都密实匀称，最后还垫了双新鞋垫。流浪汉试鞋时，眼眶突然红了——新鞋里，他悄悄塞了张纸条：“天冷了，去救助站吧，地址在背面。”

高三后很少路过巷口。上周特意去找他，摊子却不见了。旁边便利店老板说，他攒够钱，回老家开修鞋铺了。

“他是个好人，”老板说，“这些年不知给多少人免费修过鞋。”

我忽然明白，美德从来不需要声音。它在每一针一线里，在退回的两元钱里，在鞋摊每天准时出现的身影里。这个世界吵吵嚷嚷，他却用沉默教会我们：所谓善良，不过是把该做的事，安静地、长久地做下去。就像他补过的鞋，针脚细密，踏过泥泞，也不曾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