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拴着一匹枣红色的老马。它的毛色不再鲜亮，像褪了色的旧绸缎。村里人都说，它年轻时跑起来像团火，可现在，它总是安静地站着，偶尔甩甩尾巴驱赶苍蝇。

我第一次走近它，是因为赌输了弹珠。小伙伴们起哄，说谁敢摸马屁股谁就是英雄。我颤巍巍地伸出手，它却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睛里像装着两汪深潭。从那以后，我常偷偷带胡萝卜给它。

最难忘的是那个秋天的傍晚。放羊的刘爷爷要搬家了，他的儿子开着小货车来接他。刘爷爷摸摸老马的脖子，絮絮叨叨地说："老伙计，我要走啦。这些年多亏你帮我驮草料、拉石磨......"老马用鼻子轻轻蹭着刘爷爷的手掌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当小货车发动时，老马突然仰起头，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。那声音不像电视里的马那样激昂，倒像一声沉沉的叹息，在暮色中飘得很远。刘爷爷摇下车窗，不停地挥手，眼圈红红的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这匹马陪了刘爷爷整整十五年。它驮过新收的麦子，拉过生病的孩子去镇上看病，还曾在暴风雨中把迷路的刘爷爷带回家。现在村里有了拖拉机，它终于闲下来了，却还是每天望着村口的小路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
夕阳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它依然站在那里，像一尊会呼吸的雕塑。我忽然觉得，它驮着的不是重量，而是整个村庄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