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闷热的下午，我在学校后院的槐树下发现了一个灰扑扑的东西。它像枯叶般挂在低矮的枝桠上，要不是仔细看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那是个茧，表面粗糙，颜色暗淡。我伸手想把它摘下来，指尖触到的瞬间却停住了——它在动。很轻微，几乎感觉不到，但确实在动。我蹲下来，眼睛与它平齐。

接下来的每个课间，我都会跑去看它。茧的变化很慢，第一天只是颜色深了些，第二天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。同学们笑我傻：“一个破茧有什么好看的？”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对它这么着迷，也许是因为它太安静了，安静得让人想知道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。

第三天下午，裂缝变大了。我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挣扎，一下，两下，停一会儿，再继续。那挣扎很笨拙，像是个找不到出口的迷路者。我突然想起科学课上学过，蝴蝶必须自己破茧而出，如果有人帮忙，它的翅膀就无法展开。可看着它那么费力，我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抬了起来。

就在这时，裂缝处探出了一对细细的触须，接着是半个湿漉漉的脑袋。它停住了，像是在积蓄力量。我屏住呼吸，生怕惊扰了它。

最艰难的时刻来了。它的身体一点点往外挤，每前进一点都要停顿很久。翅膀还黏在一起，皱巴巴的看不出形状。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，我在旁边腿都麻了，却不敢离开。

当它终于完全挣脱时，阳光正好穿过树叶的缝隙。湿漉漉的翅膀在光线下慢慢舒展，像两片被揉皱的纸缓缓铺平。颜色一点点显现——是普通的白色，带着淡淡的黄斑。它不是什么珍稀品种，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菜粉蝶。

但它试着扇动翅膀的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。那些挣扎，那些停顿，那些看似无用的努力，都是为了这一刻能飞起来。它在我面前盘旋一圈，然后越飞越高，越过围墙，消失在天空里。

树下只剩下那个空了的茧，像件穿旧的衣服。我把它轻轻摘下来放在手心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东西，困住了一个想要飞翔的生命那么久。

回教室的路上，我第一次觉得，也许成长就是这样——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默默挣扎，直到终于长出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