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春天，学校后门的水泥路裂缝里，长出了一株向日葵。

第一次发现它时，它才两片叶子，嫩黄的，怯生生地从灰扑扑的水泥缝里探出头来。同学们经过都会多看两眼，但没人当真——在这种地方，能活几天呢？

可它偏偏活下来了。没有足够的土，根不知道往哪里扎；没有充足的水，全靠偶尔的雨水。但它就是一天天长大，茎秆细细的，却挺得笔直。叶子慢慢舒展开，虽然边缘有些发黄，但始终朝着天空。

那段时间，我正为即将到来的数学竞赛苦恼。每天放学后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教室做题，错了又改，改了又错。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演算过程，可正确率就是提不上去。有次撕了草稿纸揉成一团，经过后门时狠狠扔在地上，正好落在向日葵旁边。

纸团很快被风吹走了，向日葵却还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五月的一天下午，我又一次带着满是红叉的试卷经过后门。正要低头快步走过，却突然停住了——向日葵开花了。金黄色的花瓣一圈圈展开，像个小太阳。花盘还不大，但已经足够让人惊讶。它就那样开在坚硬的水泥缝里，开在无人照看的角落。

我蹲下来看了很久。一只蚂蚁顺着茎秆往上爬，在花瓣间穿梭。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注意它。

从那天起，我每次经过都会多看它几眼。有时是清晨，花瓣上还带着露水；有时是傍晚，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金边。它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开着，直到花瓣开始干枯、卷曲，花盘越来越重。

六月末，竞赛结果出来了。我得了三等奖，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名次，但对我这个曾经不及格的人来说，已经足够。领完奖状回来，特意绕到后门——向日葵已经枯黄了，花盘低垂，种子饱满得快要掉出来。

我小心地摘下一粒种子，放在手心。硬硬的，暖暖的，像一个小小的希望。

现在，那粒种子还躺在我的铅笔盒里。明年春天，我要把它种在阳台的花盆里。不是因为花盆比水泥缝更肥沃，而是想告诉它：你看，你本来就应该在阳光充足的地方开花。

但我知道，即使还在那个水泥缝里，它依然会开花。就像有些希望，哪怕生长在最坚硬的地方，也要倔强地开出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