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扁担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28爷爷的扁担弯了。
它挂在老屋的土墙上,像一弯被压垮的月亮。我小时候总想摸它,爷爷不让,说会划伤手。那时我不懂,一根木头有什么金贵。
去年秋天,爷爷说要教我挑水。他取下扁担,我这才看清它的样子——中间被磨得发亮,两端向上翘起,深深浅浅的压痕像树的年轮。爷爷把扁担放在我肩上,我兴奋地跳了跳,扁担也跟着晃,水桶叮当乱响。
“别晃。”爷爷的手按住我肩膀,“扁担是直的,人要正。”
我试着迈步,肩膀立刻传来刺痛。两个空桶像有了重量,拽着我往一边倒。爷爷不说话,只是扶稳水桶,示意我继续。
从井台到菜地不过百米,我却走了很久。扁担在肩上吱呀作响,像在诉说它的年纪。汗水模糊了眼睛,我突然想起爷爷挑水的样子——他走在田埂上,扁担轻轻颤动,水桶稳稳的,一滴都不洒。
“爷爷,为什么不用水管?”我问。
他笑了,皱纹挤在一起:“扁担挑的不是水。”
那时我不明白这话的意思。
直到那个周末,爷爷带我去赶集。他挑着两筐青菜,我空手跟在后面。集市上人很多,爷爷不停和人打招呼,送出去不少菜。李奶奶硬要付钱,爷爷摆手:“自己种的,不值钱。”
回家的路上,筐子空了,爷爷的脚步却更慢了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扁担在他肩上,依然笔直。
“累吗?”我问。
“习惯了。”爷爷说,“你爸小时候,我就这样挑着他和你姑去赶集。一头坐一个,比菜重多了。”
我望着那根弯弯的扁担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它挑过水,挑过粮,挑过孩子,挑过整整六十年光阴。它的弯曲,不是被重量压垮,而是学会了承受。
上个月,爷爷把扁担递给我:“拿着,以后用得上。”
我接过来,肩膀已经不觉得疼了。扁担很沉,沉得像所有它挑起的日子。我终于懂得,成熟不是变强壮,而是学会担当;不是把什么都扛在肩上,而是知道什么值得去扛。
那根弯弯的扁担,如今挂在我心里。每当我想逃避,就能听见它吱呀的声响,像爷爷的叮嘱,提醒我要挺直脊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