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它。那是一棵老槐树，枝干粗壮，树皮皲裂，沉默地站在教学楼与操场之间。三年来，我几乎忘了它的存在，直到今天。

高一刚入学时，它也这样站着。那时的我总嫌它碍眼，因为它恰好挡住了操场上的篮球架。每次想偷懒看看球赛，视线总被它横生的枝丫切断。我常想，要是没有这棵树该多好。

高二那年秋天，我注意到它的叶子黄得特别慢。当校园里其他树都秃了，它还有一半叶子固执地挂着。那时我正为物理竞赛熬夜，每次深夜离开教室，总能在路灯下看见它斑驳的影子。有次月考失利，我在树下站了很久，一片枯叶正好落在肩上。我忽然觉得，它也许懂我的不甘。

真正认识它，是在高三这个春天。

四月的风还很凉，我因为一模成绩跌出预期，独自在走廊尽头发呆。不经意间望向窗外，竟看见满树的嫩芽——那些鹅黄色的、毛茸茸的小叶子，密密麻麻缀满枝头。我愣住了。这棵树，我看了三年，却第一次发现它如此生机勃勃。

更让我惊讶的是，我看见了它的伤痕。主干上有道很深的裂痕，像是被雷劈过；低处的树枝被修剪得参差不齐；靠近操场的那侧，树皮磨损得厉害，大概是学生们嬉闹时蹭的。可所有这些伤痕周围，都长出了新的枝条，有的甚至开着细小的白花。

我想起这三年：高一时在它的树荫下参加军训，汗水滴进泥土；高二时和好友在树下分享耳机，听同一首歌；还有无数个清晨和黄昏，我匆匆从它身边走过，从未停留。它见证了我的每一次迟到、每一次在走廊背书、每一次为成绩忧喜，却始终沉默。

离高考还有两个月，这棵树又开始新一轮生长。而我也在题海中挣扎，在分数间浮沉，在深夜里一遍遍演算。我们都带着伤痕，都在努力生长。

昨天，我特意绕到树下，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。原来它一直在这里，用它的方式告诉我：生长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，而是在每个看似相同的日子里，悄悄积蓄力量；伤痕不会阻止成长，反而会成为生命的一部分。

这棵树还会在这里，迎接下一批学生。而我即将离开。但我会记得，曾经有一棵树，用它一千多个日夜的沉默生长，教会我一个朴素的道理——所有值得的事物，都需要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