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闷热的傍晚，我正为物理作业发愁。窗外天色暗沉，云层低垂，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父亲在院子里收拾农具，看见我趴在窗前发呆，便招手叫我出去帮忙。我磨蹭着走到院中，和他一起把晾晒的玉米装进袋子。他的手粗糙有力，动作熟练；我笨拙地学着，心里还惦记着没做完的题。

“要下雨了。”父亲抬头看看天，“今年的第一声雷该来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，像有巨人在云层上滚动石碾。那声音由远及近，最后在头顶炸开——轰隆！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震。紧接着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。

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父亲却笑了：“怕雷？”

“不是怕，”我嘴硬，“就是太突然了。”

我们躲进屋檐下。雨帘如瀑，雷声此起彼伏。有的像鼓点急促，有的像山崩般绵长。每一声都让脚下的土地微微颤抖。

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也怕雷。”父亲突然说，“后来你爷爷告诉我，雷是天地在说话。春天它叫醒种子，夏天它催熟庄稼。听得懂雷声的人，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播种，什么时候该收获。”

我愣住了。在我印象里，父亲总是沉默的，从没说过这样的话。

雷声继续滚过天空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在敲打什么。我忽然想起物理课上老师讲过的知识——雷声其实是闪电加热空气产生的震动波。可此刻听着父亲的解释，我觉得那个冷冰冰的定义，远不如“天地在说话”来得动人。

雨渐渐小了，雷声也渐渐远去，最后变成天边模糊的回响。

父亲拍拍我的肩：“回屋吧。”

那晚我做完作业，推开窗。雨后空气清新，星空格外明亮。我想起那些滚过的雷声，想起父亲的话。也许成长就是这样——在某个寻常的傍晚，一声惊雷滚过，你突然听懂了以前听不懂的声音。

十六岁的夏天，我第一次不再害怕雷鸣。因为我知道，那是天地在说话，也是时间在行走。而我们，就在这一声声雷鸣里，悄悄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