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教室，总有一股旧书和风油精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下午第四节课，阳光斜斜地打在黑板上，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飘。我趴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，盯着旁边空了的座位。那张桌子擦得很干净，和周围乱糟糟的书山一比，格外显眼。

李伟的座位。他半个月前就走了，去南方的一个城市，他爸妈在那边打工。走之前，他没多说什么，只是把桌子擦了三遍，连铅笔划的印子都用力抠掉了。

我们做同桌两年多。他话少，瘦瘦的，衣服总是显得大一号。刚开始，我们一天说不了十句话。早自习他背英语，我做数学题，互不打扰。后来是怎么熟起来的，我也记不清了。可能是有次我感冒，他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巾；或者是他数学题不会做，我讲了几遍。反正慢慢地，我们之间有了种不用说话的默契。

高三开学后，日子像上了发条。考试，排名，再考试。班里气氛越来越紧，笑声少了，叹气多了。我和李伟的话也更少了，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每次大考完，我要是考砸了，他会把他妈寄来的老家腊肉分我一半；他要是心情不好，我就去小卖部买两瓶冰可乐，一瓶推给他。

最记得他走前那个晚自习。停电了，教室点起蜡烛，每个人脸上一晃一晃的光。他在整理东西，声音很轻。我假装做题，其实一个也看不进去。最后他塞给我一个本子，说：“你的政治笔记总写得太乱，我帮你抄了一份重点。”

那本笔记，他一笔一画抄了半个多月。我的乱旁边，是他工整的小楷，红笔蓝笔分得清清楚楚。本子最后一页，他用铅笔淡淡写了一行：“别熬太晚。”

他走后，新同桌很快补了上来。教室还是那样，上课，下课，做题，讲卷子。只是我偶尔转头，看到旁边空着的座位，心里会咯噔一下。原来所谓朋友，不一定是天天勾肩搭背的那些，而是安静地坐在你旁边，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一张纸巾、一瓶可乐、一本笔记的人。

毕业照上，我们班五十六个人，整整齐齐。李伟不在里面，但我的政治书里，还夹着他抄的那本笔记。有时候翻到，会想起那个停电的晚上，蜡烛光里，他递过本子时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。

高中就要散了，大家会去不同的地方。可能很多年以后，有些同学的名都会模糊，但我会记得，有个朋友，用最安静的方式，陪我走过了最兵荒马乱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