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学校操场边上有棵小树，是三年级时大家一起种下的。那天植树节，老师扛来树苗，我们抢着挖坑、浇水，手上沾满了泥巴。小刚最卖力，汗水把头发粘在额头上，他还笑着说：“等我们毕业，它肯定比我还高！”

那时的树苗比我们矮一头，叶子稀稀拉拉的，像没睡醒似的。我们围着它叽叽喳喳，说要在树下乘凉、读书。可没过几天，大家就把它忘了——操场那么大，有篮球架、单双杠，谁总记得角落里的树呢？

日子像翻书一样快。四年级运动会，小树被跑步的同学撞歪了，我们用木棍给它做了个支架；五年级暴雨天，它的叶子掉了一地，班长带着大家重新培土。每次经过，我会顺手拔掉旁边的杂草，但很少停下来仔细看它。

直到今年春天，体育课自由活动时，我偶然走到树下。突然发现，它的树干已经有碗口粗，枝叶茂密得像一把绿色的伞。阳光透过叶子，在地上洒下晃动的光斑。我伸手够最低的树枝——居然要踮起脚尖才碰得到了。

“看什么呢？”小刚拍了我一下。他比三年级时长高了一大截，声音也变粗了。我们并肩站在树下，想起种树那天他满头大汗的样子。这时上课铃响了，操场上奔跑的学弟学妹们像极了当年的我们。

原来时间看不见摸不着，却藏在小树一年年的年轮里，藏在我们不知不觉长高的个头里。这棵平凡的树，默默记下了我们的六年。它还会继续长下去，看着更多孩子从磕磕绊绊到奔跑如风。而我们就像被风吹散的种子，将要飘向不同的地方。但根，都曾扎在这片洒满阳光的操场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