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关了一整个冬天，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。班主任推门进来，带来一阵冷风，也带来了一个消息：下周开始晨跑。抱怨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教室，但没人敢真的反抗。

第一天，天还没亮透，路灯还黄黄地亮着。我们缩在厚厚的校服里，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。跑道旁的草还是枯黄的，硬邦邦地贴着地皮。我混在队伍中间，机械地迈着腿，只盼着这二十分钟快点过去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们像钟表一样准时在清晨集合。奇怪的是，跑着跑着，沉重的呼吸变得顺畅了，冻僵的手指也慢慢有了知觉。我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——跑道角落的积雪化成了小水洼，树枝上冒出了米粒大的芽苞。

那天早上下着小雨，本以为晨跑会取消，可体育老师还是吹响了哨子。雨丝凉凉的打在脸上，我却意外地感到一种清醒。脚下的跑道被雨水浸成深红色，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弹。跑到第三圈的时候，我忽然发现围墙边的玉兰树上，有几朵花苞已经撑开了口子，露出里面白色的花瓣。

从那以后，我像是突然开了窍。我开始留意到更多东西：最早开放的是迎春花，黄灿灿的一小簇；梧桐树的叶子是从芽苞里慢慢舒展出来的；晨跑时鸟叫声一天比一天热闹。这些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，它们一直都在，只是我以前只顾着低头抱怨，从来没有真正睁开眼睛看过。

最后一次晨跑那天，阳光很好。跑道边的草坪已经绿了一大片，不知名的小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。我们跑过的时候，能闻到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。体育老师笑着说：“看，春天真的来了。”

我忽然明白，春天不是某个突然到来的日子，而是藏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清晨里。它需要你一步一步去发现，一口一口去呼吸。就像我们，在一次次晨跑中，不知不觉就跑过了整个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