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26那天下午,我翻箱倒柜找暑假作业时,手指碰到了一个硬壳本子。抽出来一看,是爷爷的相册。封面的人造革已经开裂,像干涸的土地。
我盘腿坐在地上翻起来。第一页是张黑白照片,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拖拉机旁,白衬衫塞进裤腰。我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——那是爷爷,但又不是我认识的爷爷。我认识的爷爷眼睛浑浊,腰总是微微弯着。
往后翻,照片渐渐有了颜色。爸爸光屁股坐在木盆里洗澡,奶奶蹲在旁边,手撩起的水花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真奇怪,奶奶现在的手布满老年斑,抖得端不稳一碗汤,可照片里这双手那么稳当。
再往后,我出生了。满月照上,爷爷抱着襁褓中的我,笑得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。那时他的头发还是黑的。妈妈常说,爷爷最疼我,我学会走路那天,他高兴得喝了三杯酒。
可这些事,我一点印象都没有。照片上的小婴儿真的是我吗?那个被爷爷高高举过头顶的孩子,和我有什么关系?记忆像断了的珠子,散落一地,怎么都串不起来。
合上相册,我走到爷爷房间。他正在午睡,鼾声均匀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我忽然很想摇醒他,问问他记得吗——记得那个开拖拉机的年轻人,记得怎么把爸爸举过头顶,记得我第一声含糊的“爷爷”。
但我没有。我只是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。
也许记忆不全是自己的。那些我来不及参与的过去,通过照片、通过长辈的讲述,慢慢变成了我的一部分。就像爷爷的皱纹里,藏着我看过的每一次日落;他粗糙的手掌上,留着我小时候的温度。
相册静静地躺在书桌上。我知道,总有一天,我会指着这些照片对我的孩子说:看,这是你太爷爷,他曾经那么年轻。
而此刻,窗外蝉鸣正响,和无数个夏天的蝉鸣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年是哪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