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宵节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26

高三这年的元宵节,我记得格外清楚。不是因为灯笼特别亮,也不是因为汤圆特别甜,而是因为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发现,有些东西比考试分数更值得记住。

下午六点,教室里的灯还亮着。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又小了一位,粉笔灰在灯光下打着转。同桌推过来一张卷子,指了指最后那道函数题。我摇摇头,继续对付自己的英语阅读。走廊里偶尔传来别的班级放学的声音,但我们这里安静得像深夜的图书馆。

“今晚还去猜灯谜吗?”后排有人小声问。

“猜什么灯谜,下周就模考了。”班长头也不抬。

我望向窗外,天已经黑透了。远处小区里零星亮起几盏灯笼,像夜海上的浮标。忽然想起小时候,每到元宵节,父亲总会早早下班,带我去老街看花灯。那时他把我扛在肩上,我伸手就能碰到灯笼下的流苏。

晚自习下课铃响时,已经八点半。我拖着书包走出校门,寒风一下子灌进脖子。手机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汤圆在锅里热着。”

回家的路要经过一条商业街。往年这个时候,整条街都挂满了灯笼,今年却冷清得很。只有几家店铺门口象征性地挂着红灯笼,在风里孤零零地晃着。卖糖葫芦的老伯还在,看见我,笑了笑:“学生,最后一个,便宜给你。”

我接过糖葫芦,继续往前走。快到小区门口时,忽然看见路灯下蹲着个人影。走近才认出是门卫老张,他正小心翼翼地点亮一盏自制的兔子灯。

“张叔,今年还弄这个啊?”

他抬头见是我,皱纹舒展开来:“习惯了,不点一盏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”

那盏兔子灯很简陋,纸糊的身子歪歪扭扭,里面的灯泡忽明忽暗。可就是这微弱的光,让整条路突然有了温度。

推开家门,电视里正放着元宵晚会,音量开得很小。母亲从厨房端出碗汤圆:“快吃,要凉了。”父亲放下报纸,推了推老花镜:“今天怎么样?”

我舀起一个汤圆,芝麻馅流出来,烫到了舌头。就是这个味道,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那时我够不到桌子,要跪在椅子上才能吃到汤圆。父亲会吹凉了喂我,母亲在一旁笑。

“爸,你还记得我小时候,你扛着我看花灯吗?”

父亲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怎么不记得。你非要那个最大的莲花灯,买不到就哭鼻子。”

我们都笑了。这一刻,没有人在意我的月考排名,没有人问还有多少套卷子没做。我们只是围着一碗汤圆,说着十年前的事。

吃完汤圆,我回到书桌前。窗外,老张的那盏兔子灯还亮着,在夜色中固执地闪烁。我忽然明白,元宵节从来不只是灯笼和汤圆,而是这样一个夜晚——它让匆忙的人停下脚步,让忘记的人重新记起,让长大的孩子变回那个会被一盏灯笼逗笑的孩子。

这个元宵节,没有花市灯如昼,没有热闹的庙会。但有一盏简陋的兔子灯,有一碗普通的汤圆,有父母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。这就够了。在奔向未来的路上,我们需要这样的夜晚,需要这样温柔的停顿。就像那盏兔子灯,再微弱的光,也能照亮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