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26窗外的鞭炮声像炒豆子似的响起来时,我正在帮奶奶包饺子。面粉沾在鼻尖上,凉凉的。奶奶的手像老树根,捏出的饺子却个个精神饱满,排成整整齐齐的队伍。
“你爸这时候该下高速了。”奶奶突然说。我看向窗外,夜色已经浓得像墨汁,只有远处偶尔亮起的车灯,像流星一样划过。
记得去年的除夕,爸爸因为加班没能赶回来。视频通话里,他的脸在手机屏幕上显得很小。奶奶对着手机大声说:“饺子给你冻着呢!”可我知道,冻过的饺子再热,也不是那个味道了。那天晚上的鞭炮声特别吵,吵得人心里空落落的。
今年的饺子馅是奶奶特意调的,白菜猪肉里加了点虾仁。她说爸爸最爱吃这个馅。包着包着,我发现奶奶在每个饺子里都藏了一颗花生米。“谁吃到,来年就有好运气。”她神秘地笑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。
快八点的时候,电话响了。我冲过去接,是爸爸。“堵在路上了,你们先吃别等我。”背景里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。奶奶接过电话,只说了句:“不急,饺子等你来了再下锅。”
春晚开始了,小品演员在电视里卖力地表演着。我和奶奶坐在沙发上,却都没怎么看进去。她的手一直轻轻拍着膝盖,像在打拍子,又像在安抚什么。桌上的菜渐渐凉了,覆盖着的保鲜膜上凝了一层水汽。
快十一点,门外终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。奶奶一下子站起来,动作快得不像七十多岁的人。门开了,爸爸带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个大大的行李箱。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,却笑得像个孩子。
锅里的水哗哗地滚着,奶奶下饺子的动作格外轻快。爸爸洗了把脸就凑过来帮忙,他的大手笨拙地摆弄着饺子皮,被奶奶笑着赶到一边。电视里,新年倒计时的声音响起来,我们三个人却挤在厨房里,看着饺子在沸水里上下翻腾,像一群白胖的企鹅在游泳。
吃饺子的时候,我咬到了硬硬的东西——是那颗带花生米的饺子。爸爸也吃到了一个,奶奶笑着说:“今年咱们家都是好运气。”其实我知道,她把带花生的饺子都盛到了我们碗里。
窗外,新年的鞭炮声震天响地炸开来。爸爸举起酒杯,说:“妈,辛苦了。”奶奶的眼圈有点红,却笑着说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我低头咬了一口饺子,热乎乎的汤汁溢了满口。这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团圆——不是桌上摆了多少菜,不是电视里有多热闹,而是重要的人都坐在身边,连空气都是暖的。
这一夜的饺子,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