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后，我在小区垃圾桶边看见一只鸟。它灰扑扑的，翅膀拖在地上，像团被揉皱的纸。我走近，它扑腾两下，却飞不起来，只是惊恐地往后缩。

我蹲下来看它。它的眼睛像两粒黑芝麻，亮得让人心里一紧。左翅膀根那儿秃了一小块，露出粉色的皮。我伸手想摸，它猛地一啄——没啄到，自己却歪倒了。

“妈，我能养只鸟吗？”我捧着它回家时，妈妈正在剥豆子。她看了一眼：“又是捡的？养不活的。”但我还是找来纸箱，铺上旧毛巾，用瓶盖盛了水，撒一把小米。鸟缩在角落，胸脯一起一伏。

头三天，它什么都不吃。我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看——小米还在，水也没动。第四天，我发现少了几粒米。那一刻，我差点叫出来。

周末阳光好，我把纸箱搬到阳台。鸟站在箱沿上，歪着头看天空。忽然，一群麻雀飞过，它浑身一颤，张开翅膀——还是没飞起来，跌回箱底。我这才注意到，它的右爪始终蜷着，像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“它以前肯定飞得很高。”爸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，“你看它的翅膀，虽然伤了，形状还是漂亮的。”

我开始每天帮它活动那只坏爪子。轻轻拉直，再轻轻弯起。起初它很抗拒，后来渐渐顺从了。有时它会用喙梳梳羽毛，那动作很轻，像在抚摸自己。

半个月后的早晨，我被一阵扑棱声吵醒。跑到阳台，看见它在纸箱里上下飞窜——虽然歪歪斜斜，但确实飞起来了。我打开箱盖，它犹豫片刻，一跃而出，落在晾衣绳上。

我们对视着。它的眼睛还是那么黑，但不再惊恐。忽然，它振翅而起，掠过楼顶，变成空中的一个小点。我没有喊，也没有追。妈妈说得对，它终究是要飞的。

阳台上的纸箱空了，瓶盖里的水映着天光。我站了很久，直到脖子发酸。天空湛蓝如洗，那只鸟早已不见踪影，但我知道，它正在某个地方，用那双曾经拖在地上的翅膀，丈量着属于它的高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