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味在哪儿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26

腊月二十八,我推开家门,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抢先迎接了我。母亲正戴着口罩,用湿巾擦拭着早已光洁如新的茶几。窗明几净,地板锃亮,唯独少了往年这个时候该有的热闹劲儿——没有炖肉的浓香,没有油炸点心的滋啦声,也没有父亲爬上爬下贴春联时,那红纸屑纷纷扬扬落下的喜庆。

“今年简单点。”母亲头也没抬,“你爸单位忙,年夜饭就我们三个,菜也从简。”她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我“哦”了一声,心里那点对过年的期盼,像被针扎破的气球,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。年味,难道就被这几张湿巾和一句“从简”给擦掉了吗?

除夕夜,果真简单。三个菜一个汤,摆在偌大的餐桌上,显得格外冷清。电视里春晚的歌舞热闹非凡,却像隔着一层玻璃,传不到我们心里。父亲盯着手机屏幕,偶尔回复工作群的消息;母亲则不停地起身,去检查门窗是否关好。我们之间,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。

就在这时,父亲忽然放下手机,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:“记得吗?你小时候,最喜欢我做的糖醋鲤鱼,每次尾巴都要翘得老高。”我愣了一下,记忆的闸门猛地被冲开。是啊,那条鱼,父亲总要折腾半天,说造型不好来年就不吉利。母亲接过话茬,笑着瞪他:“还好意思说,有一年你把鱼都炸糊了,硬说是‘红红火火’。”父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“那还不是为了讨个彩头。”

话匣子一旦打开,就收不住了。我们说起有一年包饺子,我把面粉抹得满脸都是,活像个年画娃娃;说起我小时候守岁,明明困得东倒西歪,却硬撑着说“我才不睡”;说起那一挂长长的鞭炮,父亲总是让我站得远远的,自己却像个孩子一样冲上去点燃……那些原本褪色的画面,在彼此的讲述中,一点点重新变得鲜活、温热。

不知不觉间,我们仨都笑了。窗外的夜空偶尔炸开一簇烟花,短暂地照亮我们的脸庞。我忽然发现,母亲的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,父亲额头上那几道熟悉的皱纹里,也盛满了轻松。这一刻,屋里没有张灯结彩,没有丰盛宴席,可一种踏实而饱满的暖意,却无声地将我们紧紧包裹。

我忽然明白了。年味,从来不在那顿必须鸡鸭鱼肉的饭食里,也不在那套必须遵循的古礼中。它或许就藏在一句突兀的回忆里,一次心照不宣的微笑里,甚至是一段关于“糊了”的鲤鱼的调侃里。它是情感的悄然回流,是家人之间无需言说的懂得。当我们在共同的记忆里找到彼此,认出彼此,年,就到了。

零点钟声敲响时,我们举起盛着茶水的杯子,轻轻碰在一起。没有祝酒词,但我知道,我们许的是同一个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