鸟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26阳台的角落,有个旧花盆。去年春天,母亲随手撒了些青菜籽,后来忘了,土就干裂着。可就在那裂缝边上,竟长出了一棵瘦弱的草,还招来了一只鸟。
那鸟灰扑扑的,比麻雀还小些,实在不起眼。它每天都来,有时叼走一根细软的草茎,有时啄下一片微黄的叶子。它的动作总是急急的,啄几下,便警觉地抬起头,小黑豆似的眼睛四处张望,随即扑棱着翅膀飞走,消失在楼宇之间。我看着它忙碌,心里猜想,它大概是在哪个空调外机后面,或是某段雨檐底下,正费力地经营着一个小小的巢。
我们这栋楼很高,风总是很大。有时午后会突然刮起一阵猛风,吹得窗户嗡嗡作响。我便会无端地想起那只鸟,它那用草茎树叶垒起的小窝,如何能经得住这样的摇晃?它衔来的那一点点材料,在这钢筋水泥的世界里,显得那么单薄,几乎有些可怜。可第二天,只要天放晴,它准又出现在那棵草旁边,继续它那似乎永无止境的工作。
一天夜里,下起了夏天的暴雨。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。雷声滚过,天空亮一下,又暗下去。我躺在床上,听着这狂暴的雨声,心里又惦念起那只鸟。它的巢,怕是已经散了吧?它自己,又能在哪里安身呢?那一夜,风雨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出乎意料的是,第二天下午,我又看见了它。它还是那样,急切地啄食着那棵已被风雨打得歪斜的草。它的羽毛看上去有些湿漉,但动作却一如既往地专注。那一刻,我忽然不再觉得它可怜了。我明白了,它从不需要我的同情。它一次次地飞来,不是因为它的巢足够坚固,而是因为它自己就是那个巢。只要它还能飞,还能啄起下一根草茎,它的家就永远在建造的路上。风雨能打湿它的羽毛,却打不湿它心里那个必须要回去的地方。
后来,那棵草终于被啄尽了。那只鸟,也再没有来过我的阳台。但我常常会想起它,尤其是在遇到些难处的时候。我总觉得,它给了我一种朴素的安慰:原来这世上最坚固的巢,并不是用多么了不起的材料筑成的,而是用一个又一个平凡至极的“明天我还要来”的念头,一点点编织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