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后，我站在文具店门口，手里攥着被汗水浸湿的十块钱。

这是妈妈给我买笔记本的钱。可橱窗里那支浅蓝色的钢笔，像一截凝固的天空，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。标签上写着：十二元。我数了第七遍口袋里的硬币，叮当作响的声音里，还差两枚。

书包里躺着已经起毛边的旧钢笔，是表哥用剩的。笔帽上有道裂纹，我用透明胶缠了好几圈。每次写都要使劲，不然会断墨。同桌的新钢笔写着流畅的迹，而我本子上的总是深深浅浅。

我推开文具店的门，风铃叮咚一响。老板娘正低头记账，收音机里放着咿呀的戏曲。走到文具区，心跳得厉害。那支新钢笔比橱窗里更漂亮，笔尖闪着细碎的光。我拿起它，又迅速放下，像被烫到似的。

笔记本区在另一边。厚厚的横格本堆成小山，封面印着帆船图案。十块钱正好能买两本，还能剩一块买支新圆珠笔。我拿起一本，纸页沙沙响，是新纸特有的香味。

可是笔呢？那支浅蓝色的影子一直在眼前晃。如果买笔，不仅花光所有钱，还得搭上明天早餐的两块钱。而且，没有新本子，旧本子还能凑合用吗？

风铃又响，有个同学进来买橡皮。我慌忙转过身，假装看墙上的海报。等脚步声远去，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。

突然想起上周的事。数学小测时，旧钢笔突然不出水了。我使劲甩，墨水溅到卷子上，慌慌张张向同学借笔，最后还是有两道题没写完。老师说我太毛躁，可只有我知道，是因为那支不争气的笔。

但是妈妈呢？她昨天加班到很晚，给我钱时眼睛里有血丝。如果知道我没买本子，会不会失望？她总说，学习用品不能省，该买就要买。

我走到收银台前，把硬币一个个排在玻璃柜台上。老板娘停下笔，等着我开口。

“阿姨，”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，“我要两本笔记本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心里突然轻松了。老板娘熟练地装好本子，找回一枚硬币。我接过袋子，最后看了眼那支钢笔。它还在那里，像一个小小的、未完成的梦。

走出店门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我摸摸新本子光滑的封面，想起明天可以用它们记笔记，写作业。旧钢笔在书包里躺着，我决定晚上回家好好洗洗笔尖，也许能写得顺畅些。

原来选择不是得到什么，而是明白什么更重要。那支没买成的钢笔，成了我心里一个淡淡的记号。它提醒我，有些放弃，恰恰是另一种获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