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边的那棵老槐树。它就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讲台上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物理老师。春天它发芽，夏天它茂盛，秋天它落叶，冬天它枯瘦——规律得让人提不起任何兴趣。

高二开学那天，我照例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同桌指着树说：“听说要砍了，扩建跑道。”我“哦”了一声，心里没什么波澜。一棵树而已，砍了就砍了吧。

可是树还在那里。一周，两周，树干上被油漆画了个红圈，像死刑犯的标记。每次体育课跑过它身边，我都会多看两眼。它的树皮皲裂得像老人的手背，树枝却依然固执地伸向天空。

真正让我注意到它的，是那个下雨的傍晚。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，我的名排在中间，不上不下。同学们陆续离开，我独自坐在教室里，看着窗外的雨打在那棵老槐树上。雨水顺着树叶滑落，一滴，又一滴，那么慢，又那么坚持。树就那样站着，淋着雨，既不躲闪，也不抱怨。

我突然想起，这棵树比我年纪还大。它见证了多少个像我一样的学生？他们是否也曾为成绩烦恼，为未来迷茫？而树只是站着，春去秋来，不言不语。

深秋时分，树上最后一片叶子终于落了。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独。可就在那片叶子落下的地方，我隐约看见了一个极小的芽苞——明年春天的新芽，已经准备好了。

树要被砍掉的消息再也没有人提起。它依然站在那里，像个沉默的守望者。而我终于明白，有些坚守不需要声音，有些成长看不见痕迹。就像这棵树，它的根在地下默默延伸，比我们看到的枝干还要深远。

也许成长就是这样——不是突然的顿悟，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注视中，慢慢读懂那些一直就在身边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