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鞭炮声零零星星地响着，像远处传来的鼓点。我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开的不是年夜饭的菜单，而是高三的模拟试卷。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，比春晚的小品更熟悉。

母亲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。“歇会儿吧，”她说，“趁热吃。”我点点头，却没有放下笔。墙上的钟指向八点，离农历新年还有四个小时。

父亲在客厅里贴春联，胶带撕拉的声音断断续续。我听见他低声念叨着“平仄不对”，那是他每年都要说的老话。往年的这个时候，我会跑过去和他争辩哪个贴歪了，但现在我只是在草稿纸上又解完一道函数题。

十点钟，姑姑一家来了。小表弟跑进我的房间，拉着我的衣角说：“哥哥，放烟花去！”我摸摸他的头，“哥哥还有功课。”他瘪着嘴走了，脚步声嗒嗒地响在走廊里。

十一点二十分，我合上练习册。走进客厅时，电视里正在倒计时。全家人都坐在沙发上，中间特意给我留了一个位置。母亲递给我一个橘子，说吃了讨吉利。

父亲突然指着窗外说：“看，下雪了。”我们都凑到窗边。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，像被风吹起的碎纸片。表弟在玻璃上哈气，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福。

零点的钟声敲响时，外面的鞭炮声突然炸成一片。母亲说要去煮元宵，父亲拉着她：“等会儿，让孩子们先许愿。”表弟大声说要买新玩具，大人们都笑了。轮到我的时候，我说：“希望六月顺利。”

父亲拍拍我的肩，什么也没说。雪还在下，覆盖了旧年的痕迹。我知道明天早上，雪会化，鞭炮屑会被扫走，而我的书桌上还会有新的试卷。但此刻，在这个被鞭炮声填满的间隙里，我们只是站在一起，看着新年静静地到来。

母亲最后端来了元宵，白色的瓷碗里躺着六个圆滚滚的汤圆。“吃了团团圆圆，”她说。我咬开一个，黑芝麻馅缓缓流出来，甜得恰到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