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教室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下的声音。老陈站在讲台上，手指捏着一支白色粉笔，在黑板上写下“立体几何”四个。他的白衬衫领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，袖口沾着淡淡的墨渍。

那是五月的一个下午，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三天的数学课。阳光斜斜地洒在第三排的课桌上，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。老陈突然停下讲课，走到窗边调整了百叶窗的角度，让阳光恰好避开同学们的眼睛。

“我知道你们累了。”他忽然说，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，“这是我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节新课。”

教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。有人抬起头，有人放下一直转着的笔。

老陈没有继续讲课，而是走下讲台，沿着过道慢慢走。“还记得高一第一节课吗？我说数学就像爬山，一步一景。”他在最后一排停下，手指轻轻划过一张课桌的边缘，“现在你们快到山顶了。”

他回到讲台，拿起三角板：“再看一眼吧，这些图形。以后你们会在大学教室里见到更复杂的，但不会再有人像这样，一遍遍地画给你们看。”

坐在第四排的我忽然发现，老陈画圆的动作比三年前慢了些许。那个曾经行云流水的圆，现在需要分两笔才能完成。

下课铃响时，没有人像往常一样急着起身。老陈收拾好教案，目光扫过整个教室。

“走吧，”他笑着说，“未来的数学家们。”

我们站起来，不知谁先开始鼓掌。掌声从零星几下变得整齐响亮。老陈站在讲台后，微微点头，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
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黑板，轻轻关上了门。

那扇门合上的声音，轻得像是结束了一个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