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有一棵老桂花树，不知活了多少年，树干粗得我两只手都抱不住。每年秋天，它便悄悄开花，香气能飘满整条小巷。

奶奶最爱这棵桂花。每年花开时，她总会拉着我去树下坐坐。她常说：“桂花不像别的花，开得热闹，却安静得很。”确实，桂花藏在绿叶间，小小的，黄黄的，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。但它的香，却霸道得很，不管愿不愿意，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
记得去年秋天，桂花又开了。奶奶照旧搬来小板凳，坐在树下拣桂花。我也帮忙，学着她的样子，轻轻摇动树枝，让桂花落在铺好的白布上。奶奶眯着眼，仔细挑出杂质，那专注的神情，像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
“奶奶，为什么要这么麻烦？街上不是有卖桂花糖的吗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
奶奶笑了，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：“买的哪有自己做的香？这棵树看着你爸爸长大，现在又看着你长大。它的味道，是咱们家的味道。”

那天下午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，洒在奶奶花白的头发上，也洒在满地的桂花上。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 mostly是奶奶在说爸爸小时候怎么调皮，怎么上树摘桂花摔了跤。空气中弥漫着甜香，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。

后来，奶奶用那些桂花做了糖。小小一瓶，琥珀色的糖浆里躺着朵朵桂花。冲水喝的时候，满杯都是秋天的味道。

今年桂花又开了，香气依旧。只是奶奶腿脚不便，不能再下楼摇桂花了。我便学着她的样子，独自在树下铺开白布，轻轻摇动树枝。桂花雨纷纷落下，我小心地收集起来，打算做一瓶桂花糖给奶奶。

原来，有些东西从未改变。就像这年复一年的桂花香，它不声不响，却把时光酿成了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