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14我家楼下有只猫,黄白相间,瘦得能看见肋骨。它总在垃圾箱旁转悠,见人来了就躲,眼神里藏着警惕。高三开学那天,它正舔着空酸奶盒,我掰了半根火腿肠丢过去。它犹豫片刻,叼起来跑了。
后来我每天带点吃的。它从躲到不躲,再到蹭我的裤脚,用了整整一个月。母亲说野猫养不熟,耽误学习时间。我没说话,只是把复习资料搬到楼下石凳上背。猫趴在一旁晒太阳,偶尔抬头看我,仿佛在监督。
深秋时它生了场病,左前腿瘸了,毛色黯淡。我用零花钱买来消炎药,混在鱼饭里。它吃得很慢,喉咙里发出呜咽声。那个周末我抱着它去兽医院,医生包扎时它没挣扎,只是用爪子勾住我的袖口。
一模成绩下来那天,我跌出年级前五十。夜里下楼,猫正蜷在纸箱里——那是它入冬后的窝。见我来了,它慢慢走出来,把前爪搭在我膝盖上。月光下它的眼睛像两盏小灯。我忽然哭了,眼泪砸在水泥地上。它一动不动地站着,直到我哭完。
最冷的几天,我偷着把它抱进楼道。它乖乖蹲在暖气片旁,不叫不闹。有时我背书到深夜,它会轻轻挠门,等我开门后就蹲在脚边。那些解析几何和文言文仿佛变得不那么难熬。
开春后它胖了些,毛色发亮。某个周六午后,我正解一道物理题,它忽然跃上石桌,前爪按在我的卷子上。“别闹。”我推开它,却发现爪印正好盖在电路图错误处。我愣住,重新验算——果然错了。猫眯着眼,尾巴尖轻轻摆动。
高考前一周,它消失了。我找遍整个小区,只在那堆纸箱旁找到半截磨牙棒。母亲说野猫终究是野猫。我没反驳,但想起那些它陪我的夜晚:星光很淡,它的呼吸很轻,而我笔尖划过的每道题都有了温度。
最后一场考试结束,我拖着步子回来。楼下的纸箱空了,石凳上放着半根火腿肠——是我常喂的那种。邻居老太太说,猫前天被一家人收养了,那家有个小女孩。
我站了一会儿,忽然明白:它和我都在这个春天完成了各自的迁徙。那些相互取暖的日子,原本就是为了告别做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