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有个修车的老李。他的摊子就在那棵老槐树下，一张板凳，一个工具箱，还有一辆永远也修不完的自行车。初中三年，我每天上学放学都从他摊前经过。

老李是个沉默的人。他总是埋着头，手里拿着扳手，专注地拧着螺丝。偶尔有顾客来，他也只是点点头，很少说话。夏天的时候，他的汗衫后背总是湿透一大片；冬天，他会戴一顶旧毡帽，帽檐下露出花白的头发。

记得初二那年冬天，我的自行车链子断了。我推着车走到他摊前，他正蹲在地上吃午饭——一个馒头，一碟咸菜。看见我来，他立刻放下馒头，用抹布擦了擦手。

“链子断了。”我小声说。

他检查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得换新的。”

我摸摸口袋，只有五块钱。我知道换链子至少要十块。我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
老李看看我，又看看车，什么也没说。他转身从工具箱里找出半截旧链子，比划了一下，开始忙活起来。寒风刮过，他的手指冻得通红。

二十分钟后，他把车推到我面前：“修好了。”

我递过五块钱，他却摇摇头：“旧零件，不要钱。”

那一刻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老李已经回到板凳上，继续吃他那已经凉透的午饭。馒头硬了，他掰成小块，泡在热水里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老李的儿子在外地读大学，他靠修车攒学费。邻居们都说，老李给学生修车从来不肯多收钱，有时甚至倒贴零件。

中考前最后一天，我特意从老李摊前走过。他正在给一个孩子的车胎打气，动作依然那么专注。看见我，他破天荒地抬起头，笑了笑：“考试加油。”

原来，他一直记得我这个每天经过的学生。

熟人就是这样吧。不需要天天说话，不需要知道彼此的故事，但在生活的某个角落，我们默默地为对方留着一份温暖。就像老槐树下的老李，他修的不只是车，还有这座城市最朴素的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