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开学那天，班里转来一个男生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自我介绍只有三个：“我叫林。”老师安排他坐在我后面。

第一次月考后，成绩单贴出来。我习惯性地从最上面找自己的名——这次却不是第一。那个陌生的名“林”压在我上面，总分比我高两分。我扭头看他，他正低头做题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从那天起，我们开始了无声的竞争。我熬夜到几点，他一定比我更晚；我做完一本习题，他早就开始刷第二本。课间我们从不说话，却在每一次发试卷时竖起耳朵听对方的分数。有时候我赢他几分，有时候他反超我。同学们说我们是“死对头”，我嘴上不承认，心里却把他当作最大的敌人。

十一月的一个晚自习，我突然胃疼得厉害，额头直冒冷汗。我咬着笔杆硬撑，不想比他先离开教室。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轻轻的敲击声。林递过来一盒胃药和一张纸条：“吃两粒。我也常胃疼。”我愣在那里，他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写，耳朵却微微发红。

第二天，我在他的桌上放了一瓶热牛奶和一张“谢谢”的纸条。他看见后顿了顿，然后对我点了点头。那是我们第一次“对话”。

期末考试前夜，我在空教室里复习到最后。收拾书包时，发现林还在。教室外下着大雪，屋里只有翻书页的声音。突然，灯灭了——保安以为没人了，拉了总闸。

黑暗中，我听见他起身的声音。“我带了台灯。”他说着打开灯，小小的光圈照亮两张桌子，“一起用吧。”

我们第一次说话了。从函数公式谈到喜欢的作家，从难题解法谈到未来的梦想。原来我们都想考北京的大学，都喜欢物理，甚至都爱看科幻小说。那晚我们聊到保安来催才离开，雪地里并排走着两行脚印。

最后一场考试结束，我们在走廊相遇。他忽然说：“谢谢你。”我不解地看着他。

“如果没有你，我可能还是那个只会死读书的人。”他说，“是你让我知道，学习不只是为了分数。”

我这才明白，原来他也一直把我当作对手。

最好的对手不是要打败你的人，而是逼出你最好一面的人。我们因为竞争而成长，又因为成长而懂得了竞争的意义。那个冬天，我收获的不只是一个朋友，更是一面镜子，照见自己的不足，也照见前进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