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14

窗台上落了一只鸟。灰扑扑的,像一团被雨打湿的树叶。它歪着头,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看我,然后跳了两下,飞走了。

这只鸟我见过很多次。高一刚搬进这间靠山的宿舍时,它就常在窗外的香樟树上叫。叫声说不上好听,短促而单调,像在敲两块石头。室友说那是麻雀,我不信——麻雀哪有这么不起眼?

高二的日子比高一更重。课本堆得越来越高,试卷一张接一张,每个人的眉头都皱成了相似的弧度。我开始注意那只鸟。每天清晨五点四十分,它准时会来,有时啄啄窗台,有时只是站着,望着玻璃映出的自己和更远处的山。

有一次数学考砸了,我趴在窗边发呆。鸟又来了,这次它叼着一根枯草,来来回回好几次。后来我才发现,它在空调外机的缝隙里筑了个巢,很小,很隐蔽,像这个世界忘记收拾的一个角落。

梅雨季来了,连着下了三天雨。鸟巢湿透了,那只鸟蜷缩在窗台角落,羽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,显得更小了。我掰了半块面包推过去,它惊飞起来,但又慢慢落回原处。最终它吃了那些碎屑,然后抖抖身子,飞进雨幕里。

巢干了之后,它带回了另一只鸟。两只鸟并排站着,一起看太阳落下山去。我突然有些羡慕它们——不需要说话,只是站着,就明白了彼此。

上周清理空调的工人来了,指着那个巢说:“得捅掉,会堵住管道。”我没说话。下午回来时,巢已经不见了,连一根草茎都没留下。

我以为它不会再来了。但第二天清晨,五点半,我又听见了熟悉的啄击声。它站在老地方,嘴里叼着一根新的细枝。

它又开始筑巢。一根,两根,三根……每次衔来的都不多,但从不间断。昨天它的新巢已经有了碗口大,稳稳地卡在另一个更隐蔽的缝隙里。

今天早晨雾很大,鸟又来了。它站在新巢边,啄理着自己的羽毛。我看着它,忽然想起自己箱底那本画满了叉的习题集——明天该拿出来重新做一遍了。

窗台上的鸟从来不会说什么。它只是每天飞来,筑它的巢,过它的日子。但在这个普通的星期三清晨,我看着它拍拍翅膀飞向雾中的山林,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飞了起来。

那只灰扑扑的鸟还在飞着,而我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