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手很糙，像老树的皮。我一直不喜欢碰。

那个周末，妈妈照例让我去外婆家送东西。推开门，外婆正坐在小板凳上剥毛豆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把她花白的头发染成淡金色。她抬头看见我，眼睛弯起来：“囡囡来啦。”

我应了一声，把东西放在桌上，准备像往常一样找借口离开。外婆却突然说：“囡囡，帮外婆穿个针吧。老了，眼睛不中用了。”

她递过一根针和一段红线。我接过来，对着光试了三次才穿进去。递还时，我的指尖碰到她的手——那么粗糙，硌得我心里一颤。

“外婆的手丑吧？”她忽然问。

我愣住，不知该怎么回答。外婆却自顾自地说起来：“这双手啊，带大你妈妈，又带大你。你小时候哭闹，就是这双手整夜整夜地拍你入睡。你发烧，也是这双手一遍遍给你擦身子。”

她伸出手，细细地数：“这根手指是为了给你妈妈缝嫁衣扎的，这道疤是给你削苹果不小心划的。最丑的这块茧子，是天天抱着你走路磨出来的。”

我的心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。我慢慢蹲下来，第一次认真看这双手——布满皱纹和老茧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。就是这双手，为我洗过尿布，做过饭菜，梳过小辫。

“外婆……”我轻声唤她。

“哎。”外婆应着，眼睛还是弯弯的。

鬼使神差地，我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了外婆的手。那么粗糙，却那么温暖。外婆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反握住我的手，握得很紧很紧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：我握住的不是一双粗糙的手，是时光，是爱，是外婆全部的青春和付出。

阳光照在我们交握的手上，暖洋洋的。外婆笑了，眼里有光闪烁。

原来，爱的温度，就藏在这最朴素的触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