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跑道，总是挤满了人。我们像一群被时间追赶的麻雀，扑棱着翅膀，却飞不快。老陈就坐在我前面，他的背影我看了三年，像一堵沉默的墙。

老陈是那种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他的卷子总是第一个做完，翻页时“哗啦”一声，像在宣告胜利。我盯着他微秃的后脑勺，暗自较劲。他看书到十点，我就看到十点半；他错五道题，我就要错四道。我们从不说话，却在每一次发榜时用眼神厮杀。竞争成了我们之间唯一的语言，沉默、锋利，像一把没有握手的刀。

直到那个闷热的下午。数学成绩发下来，我比他高了两分。我攥着卷子，等待他回头，等待一场想象中的对峙。他却一动不动，只有手指紧紧捏着试卷，捏得指节发白。放学时，我故意磨蹭，看见他把那张卷子折了又折，塞进书包最底层。

第二天，他破天荒回头问我借橡皮。递还时，他忽然说：“最后那道题，你是怎么解的？”我愣住了，随即拿出草稿纸。我们头碰头地演算起来，像两个拆解炸弹的工兵。那一刻，没有名次，没有分数，只有两个被难题困住的人。

从那天起，我们开始讨论题目，分享笔记。竞争还在，却变了味道。我们不再比较谁更晚离开教室，而是比谁先解出新颖的解法。跑道还是那条跑道，但我们不再互相推挤，而是数着彼此的脚步声，踩着一个节奏往前跑。

高考前夜，老陈发来短信：“明天，别跑太快，我跟不上。”我回他：“你也不能太慢，我会回头找你。”我们谁都没有回复那个表情包，因为知道这不是玩笑。

考场上，我写得很顺手。最后一道题很难，我忽然想起老陈挠头的样子，笔尖一顿，竟想出另一种解法。交卷铃响时，我看见前排的他转过身来，我们相视一笑。阳光透过窗户，把他额上的汗珠照得发亮。

原来，真正的竞争不是要把谁踩在脚下。而是当你拼命向前时，发现有人和你一样气喘吁吁、汗流浃背。你们彼此追赶，彼此印证，最后在终点线前看清——那条让你拼尽全力的跑道，也因为有了对方，才显得意义非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