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周末的下午，天突然就阴了下来。我趴在窗台上看乌云像墨汁一样染黑天空，心里暗暗高兴——这下不用去上讨厌的奥数课了。

“走吧，要下雨了。”爸爸拎起我的书包，另一只手拿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。我磨磨蹭蹭地跟在他后面，祈祷雨下得再大些。

刚走到半路，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。爸爸撑开伞，把我拉到他右边。伞很大，但我总觉得他拿歪了。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，打湿了他的左肩。

“伞歪了。”我说。

“没有。”爸爸看都没看我。

我又往他身边靠了靠，清楚地看到他的左肩已经湿了一片。灰蓝色的衬衫颜色变深，紧紧贴在肩膀上。

“真的歪了，”我伸手想去扶正伞柄，“你那边都湿了。”

爸爸把伞换到左手，右手揽住我的肩膀：“好好走路，看车。”

雨越下越大，路上的积水汇成小溪。每到水坑前，爸爸总会轻轻推我一下，让我走靠里边的地方。他的皮鞋踩进水里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。

奥数班在教学楼的四楼。爸爸送我到楼梯口，把伞递给我：“下课等我，别乱跑。”我点点头，转身要上楼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正转身往外走，湿透的左肩在白色的墙壁前特别显眼。雨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滴，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他没有擦，只是快步走进雨幕里，要去赶回单位加班的公交车。
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下雨爸爸都要用这把旧伞，为什么他总是把我放在右边，为什么他的左肩总是湿的。原来，这把沉默的伞从来就没有拿正过，就像爸爸从来不会说“我爱你”，却默默地把大部分伞檐都倾向了我。

下课的时候，雨停了。爸爸准时出现在楼梯口，左肩的衣服还是湿的。他接过我的书包，很自然地问：“今天学得怎么样？”

我点点头，第一次主动拉住他的手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那把黑伞在地上投下一道笔直的阴影。我知道，就算天晴了，爸爸依然会是那把倾斜的伞，永远倾向我这一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