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后面有棵老槐树，自我记事起就在那里。树干粗得我一个人抱不住，树皮裂开深深的纹路，像老人手上的褶皱。夏天，它撑开巨大的绿伞，邻居们都爱在树下乘凉。我和小伙伴们在树下追逐打闹，捡拾掉落的槐花，偷偷舔一下花蕊，有点甜。

后来，城里搞建设，推土机来了。一片片老房子倒下，扬起漫天灰尘。大人们聚在树下议论，脸上写满焦虑。老槐树站在废墟中央，显得格外突兀。有一天，树上被刷了个红色的圆圈，里面写了个“拆”。那红色刺眼得很，像一道伤口。

周末清晨，我被电锯声惊醒。推开窗，看见几个工人围着老槐树。电锯啃咬着树干，木屑纷飞。老槐树颤抖着，最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，倒下了。树倒下的那一刻，整个院子突然变得很亮，亮得让人心慌。

树没了，空地很快被水泥覆盖，铺成了停车场。夏天再也找不到那片荫凉，邻居们也不常出来聊天了。停车场总是停满车辆，排气管冒着热气。有时我会站在曾经有树的地方，脚下是滚烫的水泥地，再也闻不到槐花的清香。

去年春天，我在水泥地的裂缝里看到一点绿色。蹲下身，发现是一株槐树苗，可能是老树留下的种子。嫩绿的两片叶子，在风中轻轻颤抖。我每天都会去看它，看着它艰难地向上生长。

这棵小苗现在还在那里，依然被车轮碾压，被行人踩踏。但它每年春天都会发出新芽，固执地绿着。每当我看到它，就会想起那棵老槐树，想起那些在树下乘凉的夏天。它提醒着我，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很难找回，但生命总会找到自己的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