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那年的秋天，语文老师总爱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。他讲课声音不高，却总能让最后排打瞌睡的同学抬起头来。我们私下叫他“老陈”，因为他像陈旧的书页，散发着温和的气息。

那天下午，阳光斜照进教室，粉笔灰在光柱里跳舞。老陈讲着《背影》，突然停下来：“你们知道为什么朱自清看着父亲的背影会流泪吗？”教室里静悄悄的。他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我们说：“因为有些东西，非要隔着一段距离才看得清楚。”

期中考试前，老陈宣布要调去支教。消息来得突然，教室里炸开了锅。“为什么是现在？”“还有半年就高三了！”他等我们安静下来，只是笑了笑：“山里的孩子等不起。”

最后一堂课，老陈什么也没带。他让我们合上课本，听听窗外的风声。“记住，”他说，“知识不只是书本上的，更是你们感知世界的能力。”他走到每个同学面前，放下一枚书签。轮到我的时候，他轻轻说：“你的作文里缺了点温度，以后多看看生活。”

他离开的那天，没有告别仪式。只是在黑板上留下一行：“所谓师生，就是我目送你们走向我看不到的远方。”我们趴在走廊栏杆上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大道尽头。那件白衬衫渐渐变小，最后化作一个光点。

后来我们收到他从山区寄来的信，信纸上有斑驳的水渍。他说那里的星星很亮，孩子们的眼睛和星星一样亮。附来的照片上，他穿着同样的白衬衫，被一群孩子围着，笑容比在我们班上任何一节课都要灿烂。

那年期末考试，全班的语文作文都写了老陈。我的题目是《背影的背面》——原来每个转身离去的人，都朝着另一个需要他的方向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