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出来的座位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13

教室里的座位像田格本一样整齐,唯独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着。开学第一天,李明的座位就这样空在那里,像缺了一颗牙的牙床。

班主任点名时念到“李明”,教室里安静了两秒。后排有人小声说:“他转学了,去城里读书。”没有人再追问,仿佛这件事再平常不过。可是我记得,去年运动会三千米,李明跑完全程时嘴唇发白,却笑着对我们说:“咱村的孩子,别的没有,就是有耐力。”

放学后我特意绕到村东头。李明的家锁着门,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枣树——去年我们还在树下一起写作业,他咬着笔杆说:“等我考上大学,就把爹妈接到城里住。”如今院墙角落堆着几个编织袋,像是匆忙打包后留下的。

晚饭时提起李明家搬走的事,父亲扒拉着碗里的饭粒:“咱村今年走了七户人家。西头老王家上个月也搬了,他家的地租给了种植大户。”母亲叹气:“年轻人谁愿意守着这几亩地?种一年庄稼不如城里打工三个月。”

夜里写作业时,我听见隔壁传来婴儿啼哭。表婶家刚添了二胎,整个月子里,来看望的亲戚都在说:“以后可得好好培养,让孩子有出息走出农村。”似乎“离开”成了唯一的出路。

周末去镇上买文具,经过中心小学。记忆里这里曾经书声琅琅,现在操场上的杂草已经长到膝盖高。门口小卖部的老人说:“学生一年比一年少,去年整个六年级才二十三人。”

回村的路上,夕阳把麦田染成金色。几个老人坐在田埂上聊天,他们的子女都在外地,只有过年时才回来住几天。王爷爷看见我,笑着说:“好好读书,将来也去大城市。”我问:“那地谁种呢?”他沉默了一会儿,指着远处的大型农机:“以后都是机器种地啦,用不着这么多人。”

晚风吹过麦浪,田野沙沙作响。我突然想起李明说过,他最喜欢麦子拔节的声音。可是现在,听这声音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
那个空座位一直留在教室里,就像村庄里越来越多的空房子。我们依然上课、下课、打闹,只是偶尔经过那个角落时,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。也许有一天,我们都会成为别人记忆里的空座位,但总该有人记得,这里曾经坐满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