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早晨六点四十分，我总会遇见那个推着早餐车的老伯。他的摊位就在校门口第三个梧桐树下，车上挂着的红色小灯笼总是晃啊晃的。

老伯的眉毛很浓，像用毛笔重重画上去的。他永远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，上面印着"放心早餐"四个，最后一个"餐"已经褪成了淡粉色。同学们都叫他"豆浆爷爷"，因为他家的豆浆总是烫得刚刚好，握在手里能暖一路。

真正让我记住他的，是那个下雨的周一。我忘带钱包，站在摊位前窘得满脸通红。后面的同学不停催促，我低着头正要离开，却听见他说："拿着吧，明天再给。"他把塑料袋系了个漂亮的结，轻轻放进我手里。那杯豆浆特别甜，甜得让我后来每次经过都要大声和他打招呼。

渐渐地，我发现他记得所有人的喜好。给戴眼镜的女生多加一勺糖，给高个子男生挑最大的饭团，还会提醒减肥的同学："今天做了全麦的，健康。"

毕业前最后一天，我特意去和他告别。他正在擦桌子，听我说完忽然笑了："我看着你们这群孩子长了三年个子，现在都要走啦。"他从车底下摸出个本子，翻开全是密密麻麻的记号——那是他记的账，有些页面画着小太阳，他说那是天气好的日子。

"明天换人来啦，"他指着自己的白发，"老喽。"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套破了个洞，食指露在外面。

后来校门口真的换了新的早餐车，更亮更干净。但我总会想起那个系着旧围裙的身影，想起他记得我们每个人爱吃什么，却从不说自己的名。原来最熟悉的陌生人，就是那些默默参与你生活却从不打扰的人。他们像清晨的光，存在时不觉特别，失去时才发现曾经照亮过许多个早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