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开学第一天，教室里乱哄哄的。上课铃响过三分钟，新来的物理老师才抱着一摞实验器材冲进来。他个子不高，头发有些乱，眼镜滑到鼻尖上。“对不起对不起，”他喘着气，“刚才在准备演示实验，差点把实验室点着。”全班哄堂大笑。

那以后，王老师的“迟到”成了常态。每次都是铃响后几分钟，他抱着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——有时是自制滑轮组，有时是接线板，有次甚至拎着个旧自行车轮胎。班长委婉地提醒他注意时间，他总拍着脑门说：“下次一定，下次一定。”然后下次依然如此。

直到深秋的一天，物理课代表去办公室取作业本，回来时神秘地招手：“你们快来看。”我们悄悄溜到办公楼，隔着窗户看见王老师正在空教室里练习讲课。他对着桌椅比划着，一会儿举起电路板，一会儿在黑板上画图，讲几句就看看手表。然后突然跑出教室，在走廊尽头站定，深吸一口气，迈开步子计时——“从办公室到教室，最快也要两分四十秒啊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
我们猫着腰溜回教室。上课铃响，大家不约而同地盯着门口。两分四十秒后，门准时被推开，王老师还是那副匆匆忙忙的样子，眼镜上还沾着粉笔灰。但这次没有人笑，也没有人抱怨。

下课铃响，王老师收拾好东西，突然转身说：“对了，明天讲光学，我要带个宝贝来，你们等着瞧！”他快步走出教室，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回弹，却没有完全关上——就像他每次离开时那样，总是留一道缝。

物理课代表悄悄告诉我们，他问过老师为什么总不关门。王老师说：“你们这个年纪啊，对世界充满好奇。我留个门缝，万一谁对物理产生了兴趣，随时可以来找我。物理实验室就在走廊那头，门永远开着。”

后来我们注意到，不只是教室的门，王老师给我们留下的门缝还有很多：课后永远延长的答疑时间，永远欢迎提问的电子邮箱，还有他总说的那句话：“这个问题问得好，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想......”

那个下午，夕阳从没关严的门缝里斜照进来，在黑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。有同学轻轻问：“老师，这就是明天要讲的光的直线传播吗？”

王老师眼睛一亮，转身走回讲台：“对啊！来来来，我简单说一下......”他又讲了十分钟，直到下一节课的老师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。

如今每当我经过物理实验室，总会看看那扇是否开着的门。王老师用他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们：知识的大门永远向好奇的人敞开，只要你愿意推开它，哪怕只是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