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那边的声音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13高二那年,我的成绩像秋后的树叶,一阵风就能吹落。周末的午后,母亲把一张车票推到我面前:“去山里走走罢,你舅舅在那边。”
舅舅住在真正的山里。火车转客车,客车转三轮,最后一段路要靠双脚。山风裹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,路边的野菊开得泼辣,黄灿灿地挤作一团。舅舅话不多,接过我的背包:“来了就好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舅舅把我叫醒:“跟我上山。”晨雾浓得化不开,我们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。露水很快打湿了裤脚,冰凉地贴着小腿。林子里静得出奇,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。
半山腰,舅舅突然停下:“听。”我侧耳倾听,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。“再听。”他声音很轻。这一次,我听见了——叮咚,叮咚,像是谁在轻轻敲击玉石。拨开灌木,一股细泉从石缝中渗出,汇成浅洼,又沿着山岩往下淌。
“这泉眼我小时候就在,”舅舅蹲下身,掬起一捧水,“旱季时细得像线,雨季时旺些,但从来没断过。”他指向泉水流淌的方向:“看见石头上那些痕迹了吗?”我凑近看,青黑色的岩石上有一道深深的凹槽,光滑得发亮。“水磨出来的,”舅舅说,“它一滴一滴地流了上百年。”
我们继续往上爬。越往上,树越矮,最后变成了贴地生长的灌木和苔藓。站在山顶时,太阳刚好跃出云海。万千山峰在晨光中苏醒,每道褶皱都清晰可见。没有想象中的激动,只觉得天地辽阔,人渺小得像一粒尘埃。
下山时我格外留意——溪流切开岩石,树根拱破石板,野花在峭壁上绽放。这些变化肉眼看不见,但它们每时每刻都在发生。
临走那天清晨,我又独自爬到半山腰看望那眼泉。它依然叮咚地响着,不因我的到来或离开改变分毫。我忽然明白了舅舅带我看泉的用意——它不喧哗,不着急,只是朝着一个方向,日复一日地流淌。百年不够,就再流百年。大自然从不说教,它只是沉默地展示着真正的力量。
回城的车上,我望着后退的山峦。那个泉眼应该还在流淌吧,我想。它不会知道,有一个迷茫的少年,在某个平凡的早晨,从它不舍昼夜的歌唱中,听懂了什么叫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