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太阳把柏油路晒出了波浪纹。我趴在凉席上数电风扇的转动声，忽然听见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。

邻居小宇顶着湿毛巾冲进我家："河边柳树林发现知了猴！"我们抓起铁罐就往河边跑。柳树枝条垂进水里，树根周围布满小洞。蹲下来仔细看，果然有淡黄色的小爪子从洞里探出来。

我们屏住呼吸等待。一只知了猴慢慢拱开泥土，笨拙地爬到最近树根上。它背上的裂痕渐渐扩大，嫩绿色的身体一点点挣脱外壳。新生的蝉翼皱巴巴的，像被揉过的玻璃纸。我们看着它用尽力气展开翅膀，颜色从浅绿变成深褐。

天突然暗下来，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树叶上。小宇急忙要收罐子，我却拉住他。我们躲进旁边废弃的瓜棚，看雨帘在天地间摇晃。被雨水洗过的蝉鸣忽然响成一片，那些刚蜕壳的蝉正在练习歌唱。

雨停时，夕阳把水洼染成橙红色。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，裤腿沾满泥点。妈妈站在门口举着鸡毛掸子，却先看见我罐子里蜕到一半的蝉壳。她突然笑起来："你爸小时候也爱捡这个。"

那天晚上，我把蝉壳放在铅笔盒里。虽然第二天它就被数学课本压碎了，但我记得雨水中新蝉颤抖的翅膀——原来成长需要这样艰难的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