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门前有一条路，它从村口开始，弯弯曲曲地通向十几里外的小镇。这条路不宽，刚好能容得下一辆拖拉机经过。路面是土黄色的，下雨天会变得泥泞，晴天则扬起细细的尘土。

记得上初中时，每个周日午后，我都要沿着这条路走去镇上的学校。母亲总是送我到村口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，目送我的背影。我背着沉重的书包，一步一步踩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，心里计算着还有多少步才能走到第一个弯道。走到转弯处时，我总会回头，看见母亲依然站在那里，朝我挥手。

春天，路边的野花会从石缝中探出头来，白的、黄的、紫的，星星点点。夏天，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，我踩着树影往前走，汗水浸湿了校服的后背。秋天，落叶铺满了路面，踩上去沙沙作响。冬天最是难熬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我不得不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
有一次期中考试前，我因为复习得太晚，第二天起迟了。为了赶时间，我选择了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道。那是一条被杂草半掩着的岔路，据说能省下二十多分钟。我急匆匆地往前走，却不小心被突出的树根绊倒，膝盖磕破了，鲜血直流。我咬着牙爬起来，一瘸一拐地继续赶路。那天我还是迟到了，但老师看到我狼狈的样子，没有批评我，反而拿出医药箱为我处理伤口。

后来我去县城上高中，离开了那条路。县城里的马路宽阔平坦，路灯明亮，再也不用担心下雨会弄脏鞋裤。可是每次放假回家，我还是会特意去走走那条老路。路上的每一个坑洼、每一处转弯都那么熟悉，仿佛还能看见从前那个背着书包匆匆赶路的自己。

如今，那条路即将被拓宽重修，听说要铺成水泥路，还要安装路灯。母亲在电话里高兴地说，以后回家就方便多了。我应和着，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怅然。我知道， progress是好事，但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，承载了我太多成长的足迹。

路终究是要向前延伸的，就像人总要长大。那条土路会消失，但每一步踩在上面的感觉，都会留在记忆里，成为通往过去的隐秘小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