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的教室总弥漫着印刷品的味道。摞在课桌左上角的，不是习题册就是试卷集。我的世界被分割成无数个方格：答题框、课程表、倒计时日历。直到那个停电的晚自习，我才重新认出“书”最初的模样。

那天暴雨突至，整栋教学楼陷入黑暗。老师点燃几支蜡烛固定在讲台上，让我们自由阅读。我在抽屉摸索，指尖触到一本被遗忘的《城南旧事》——语文老师两个月前发的课外读物，一直没拆封。

烛光摇曳，书页泛黄。当我读及英子蹲在草丛里找小油鸡那段，突然听见隔壁座位的抽泣声。转头看见平时埋头刷题的男生正用手指快速抹眼角，他摊开的是《平凡的世界》。前排两个女生头挨着头共读一本诗集，烛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幅剪影画。

我忽然想起这些同学的另一面：数学课代表会在草稿本上写古体诗，后排的体育生总在午休时翻看海洋生物图鉴。原来每张课桌里都藏着另一个宇宙，只是被摞得高高的教辅资料压在最低层。

电来了，教室重归明亮。大家默契地把课外书收回抽屉，重新摊开习题册。但那天之后，课间多了分享书架的习惯，有人带《三体》来传阅，有人在笔记本书脊上抄写北岛的诗句。

最后一次晚自习结束前，语文老师在黑写下：“读书不只是门路，更是归路。”我看着桌上成堆的备考资料，忽然明白这些也是书——是此刻我们必经的舟楫。而抽屉里那些轻轻作响的书页，则是岸边的灯塔，提醒着少年人：题海之外还有星辰大海。

毕业那天，我在《城南旧事》扉页写下：“感谢你让我想起，读书原是为了心动。”这本书后来传给了学弟，据说在我们班流传了十七人，每人都添了一句话。原来真正的读书，从来不是孤岛间的瞭望，而是群岛下的相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