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最后一节是安全教育课。风扇在头顶吱呀作响，同学们都有些心不在焉。李老师站在讲台上，突然停止了讲课。

“谁能告诉我，从教室前门走到后门需要多少步？”

教室里响起零星的笑声。有人喊“十步”，有人喊“十五步”。李老师从粉笔盒里拿起半截白色粉笔：“张小北，你上来。”

被点到名的男生慢吞吞走上讲台。李老师把那半截粉笔递给他：“现在，你闭着眼睛从讲台走回自己的座位。”

张小北笑着闭上眼睛，迈开步子。起初他走得很自信，但走到第五步时速度明显慢了。第八步，他的手臂微微张开保持平衡。第十一步，他的右脚踢到了过道里伸出来的书包带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——幸好这时他离自己的座位只有一步之遥。

“好了，睁开眼睛吧。”李老师说。

张小北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好站在座位前，长舒一口气。

“你刚才差点摔倒的地方，”李老师指着那个书包，“如果那不是书包，而是一块松动的瓷砖呢？如果是地震时掉下来的天花板呢？”

没有人再笑了。

李老师让每个同学都试了试闭眼走回座位的游戏。有人撞到桌角，有人走偏了方向，只有少数人能准确回到座位。

“你们在这个教室坐了三个月，”李老师说，“却依然不熟悉闭着眼睛时的路。”

那天放学后，我发现自己在用全新的眼光看待每天走过的路。楼梯转角处那个总是松动的扶手，走廊里那盏闪烁的灯，操场边上那个被杂草半遮的坑洼——这些平时被忽略的细节，突然变得清晰可见。

经过校门口时，我看见张小北正和值周老师说：“老师，这个灭火器的压力表指针已经在红色区域了，要不要换一个？”

值周老师先是一愣，然后真的走过去仔细查看。

天空飘起细雨，我撑开伞。突然明白，所谓安全不是背诵手册上的条款，而是即使闭上眼睛，也能在心中看见那条安全的路径；是即使无人监督，也能注意到那些潜在的危险。那半截粉笔划出的，不仅是从讲台到座位的路线，更是一个少年开始学会为自己、为他人负责的成长边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