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那年，班里转来一个男生，叫陈默。他瘦高个子，戴一副黑框眼镜，总是独来独往。第一次月考，他抢走了我稳坐两年的年级第一。

从那以后，我们成了名义上的对手。我暗暗较劲，每天多做一套题，晚自习最后一个离开。他依然从容，课间常站在走廊看楼下的梧桐树。我们的交流仅限于收发作业时的点头。

真正注意到他，是在一个周三的晚自习。我的数学卷子卡在最后一道大题，焦躁地揉着太阳穴。余光里，陈默轻轻推过来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“试试用辅助角公式。”我愣了下，照着他的提示果然解了出来。下课铃响时，我低声道谢，他只是笑了笑：“这道题陷阱很明显。”

奇怪的是，这次之后我们开始了某种默契的竞争。他会在我背诵课文时，不经意地接上下一句；我会在他回答问题时，小声补充他省略的步骤。我们在课堂上被老师同时点名回答问题的次数越来越多，同学们笑称我们是“量子纠缠”。

高三上学期，学校只有一个推荐参加全国竞赛的名额。班主任说，按上次统考成绩，我和陈默并列第一，需要加试一场。

加试那天，窗外下着大雨。最后一道综合题特别难，我卡在最后一步。抬头时，看见陈默已经停笔，正望着窗外的雨帘出神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想起他上次的提醒，静下心来重新审题，终于找到了突破口。

交卷后，我们在走廊相遇。“你最后那道题……”我们同时开口，又同时停下。他笑了：“应该做对了吧？”我也笑了：“嗯，辅助线画三条。”

成绩公布，我以一分优势获胜。同学们围着我祝贺时，我看见陈默安静地收拾书包。放学时，他在楼梯口等我：“恭喜你。”雨水顺着他的伞尖滴落，在地上晕开一个个圆点。

“其实我知道，”他突然说，“上次月考你故意改错了一道选择题。”

我怔住了。那是真的——因为看见他感冒还坚持考试，我在检查时故意放水。

“所以这次，”他推推眼镜，“最后那道题，我少写了一个取值范围。”

雨声中，我们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，第一次真正地注视彼此。原来，在这场看似激烈的竞争中，我们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对手，而是用另一种方式相互成全的同行者。

后来我们都去了想去的城市，他北上，我南下。但那个雨天的对话我一直记得——原来最好的对手，是会让你看见自己的局限，然后又默默为你让出一条路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