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开学第一天，我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课桌抽屉里摸到一道刻痕。凑近看，是极细的三个——“救救我”。

那刻痕很浅，像是用圆规尖一点点划出来的。我盯着看了很久，直到同桌推过来一张纸条：“看什么这么入神？”我把抽屉指给她看，她笑了：“肯定是上届学长留的玩笑。”

但那个“救”最后一笔拉得很长，像挣扎的痕迹。

第二天数学课，我走神时又摸到那道刻痕。手指抚过凹凸的笔画，忽然觉得这不是玩笑。我开始留意这张课桌——桌角有墨水滴落的痕迹，右侧刻着一个小小的函数图，左上角还有被修正带涂改过的迹：“他们说我……”

他们是谁？说什么？后面的被磨平了。

一周后的晚自习，停电了。教室里响起一阵欢呼，很快又安静下来。我在烛光里继续摸索那张课桌，终于在抽屉最深处又发现一行小：“蝉鸣时就能自由了吧。”

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，梦见一个穿校服的背影在刻，窗外蝉声如雨。

第二天我问班主任，这桌子以前是谁用的。老师想了想：“好像是上届一个转学的男生，成绩不太好，挺安静的。”我托学长打听，终于要到了联系方式。

电话接通时，我听见那边有蝉鸣——原来他去了南方。听到我说起课桌上的，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高二那年，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父母每天说考不上大学就完了，同学都在刷题，只有我跟不上。有时候坐在教室里，感觉窗户都焊死了。”

“那为什么是蝉？”

“因为蝉在地下埋了那么多年，才能唱一个夏天。”他说，“我当时想，再忍忍，等到蝉鸣的时候，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
他告诉我，他现在在读职高，学汽修，每天满手油污，但是很开心。“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通向罗马，对吧？”

挂掉电话前，他突然说：“其实我后来回学校刻了那行——‘蝉鸣时就能自由了吧’。没想到真的实现了。”

放学后，我拿出铅笔，在课桌抽屉里轻轻拓下那些迹。然后将一张纸条塞进缝隙：“听到蝉鸣了，你很自由。下一个夏天见。”

最后，我在那道“救救我”旁边，刻下一个小小的对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