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电的那个傍晚，我正在房间里刷题。日光灯突然熄灭，风扇的嗡鸣戛然而止。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母亲摸索着找出半截蜡烛。烛光摇曳，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。她坐在我对面，就着那点光剥豆角。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了。平时她看电视，我戴耳机写作业，虽然同处一室，却像隔着银河。

“你爸刚走那年，也停过这么一次电。”母亲忽然说，“那时你才三岁，吓得直哭。”我怔住了。这是我第一次听她提起那段日子。烛光里，她的眼角已有细纹。

她继续说着：如何一个人带我，如何学会换保险丝，如何在黑暗中给我唱摇篮曲。每一个都像萤火虫，在昏黄的光晕里飞舞。我突然发现，原来母亲记得所有关于我的细节，而我却忘了她怕黑。

来电是在一小时后。灯光大亮的那一刻，我们同时眯起眼睛。各种电器重新运转，世界又充满了熟悉的噪音。但我们都坐着没动，仿佛在留恋什么。

后来我才明白，电让我们拥有了光，却让我们习惯了黑暗——那种彼此隔绝的、心照不宣的黑暗。真正的照亮，或许不需要多强的电流，只需要一根蜡烛的勇气，让我们敢于在彼此面前显露柔软的内里。

电永远在流动，而有些话，只能在它沉默时才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