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季轮回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10

高三的教室闷热得像蒸笼,电扇在头顶嗡嗡地转。同桌递来一张纸条:“还有二百八十三天。”我扭头看窗外,梧桐树叶纹丝不动。这是高三的开始,卡在夏末秋初的缝隙里。

白露那天,母亲在阳台晾衣服时忽然说:“该穿长袖了。”我低头看看身上的短袖校服,没有接话。但第二天起床时,确实感到了一丝凉意。父亲在餐桌上摆出烤红薯,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。“秋分过了,夜比昼长。”他说。我啃着红薯想,自习课天黑得越来越早了。

第一次模拟考结束那天,正赶上立冬。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,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短暂停留。“冬天来了。”他像是自言自语。成绩单传到我手里时,窗外的杨树正好落下最后一片叶子。我把试卷折好塞进书包,拉链拉得特别慢。

冬至那天下了小雪。数学老师破天荒地提前五分钟下课:“去吃饺子吧。”我们冲出教室,看见细碎的雪粒在路灯下飞舞。食堂排着长队,同桌端着餐盘挤过来:“我妈说冬至要吃饺子,不然冻耳朵。”我们笑着互相看看对方通红的耳朵,热气从饭盒里升起来,在冰冷的空气中盘旋。

最难熬的是立春前后。暖气还没停,教室里的空气又干又热,窗外却已经有了融雪的气息。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变成两位数,每个人的课桌上都堆着高高的复习资料。语文老师讲杜甫的诗句“好雨知时节”,我走神想到的却是去年春雨中骑车上学的日子。

谷雨那天,母亲开始整理我的夏装。她一件件熨平叠好,突然举起我初中时的校服:“这么小了?”我抬头看了一眼,那件衣服确实小得可笑。父亲在阳台侍弄他的花草,茉莉已经结了几个花苞。“快夏天了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下。

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七天。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翻得只剩薄薄一叠。放学时经过操场,看见高一高二的学生在打篮球,蝉还没有开始鸣叫,但空气里已经满是夏天的味道。

回家路上买了根冰棍,拆包装时想起这些年吃过的节气食物:清明的青团、立夏的鸡蛋、霜降的柿子、大寒的腊八粥……原来时间就是这样一口一口吃掉的。

推开家门,母亲正在包粽子。“快端午了。”她说。我放下书包洗手帮忙,糯米黏在手指上,怎么都甩不掉。父亲从书柜顶层取出泛黄的相册,是我小学春游时在油菜花田里的照片。那时笑得真傻,门牙还缺了一颗。

晚饭时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,主持人说今年入梅比往年早。父亲点点头:“该买新雨伞了。”母亲给我夹了块鱼:“考完试正好是芒种,回老家帮爷爷奶奶收麦子吧。”

我突然明白,四季从来不会因为高考而停止更替。梧桐叶落又长新芽,雨水按时降落,太阳照常南回归北回归。我们在这恒常的轮回里长大、变老,而世界永远以二十四节气的节奏静静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