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长流
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10

我家门前有一条溪,不宽,水清见底。爷爷说,它流了上百年,从没断过。

爷爷是守溪人。自我记事起,他每天清晨都会扛着铁锹,沿着溪岸走。有时铲走滑落的泥土,有时清理堵住的杂草,有时只是蹲着,看水流。我小时候觉得这工作无聊,溪水自己会流,何必天天守着?爷爷只是笑,用粗糙的手摸摸我的头:“有些事,总得有人做。”

高三那年,学习压力如山。每个周末被试卷填满,焦躁像藤蔓缠住心脏。一个周日下午,我摔下笔,冲出家门,沿着溪岸狂奔。直到喘不过气,才停下来,弯腰撑着膝盖。

就在这时,我看见爷爷。

他正站在溪水中央,初春的冰水没过他的雨靴。他正费力地用铁耙钩起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,那袋子被树枝缠住,阻了一小股水流。他额上青筋微凸,动作却不见急躁。终于,袋子被拖上岸,一股被压抑的溪水欢快地向前奔去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水流恢复,脸上露出一种极平静的满足。

我忽然想起,去年夏天溪水差点断流,是爷爷连夜在上游疏通被淤泥堵住的河道,才保住了下游稻田的灌溉。他从不说“奉献”这样的大词,他只说:“不能让它断了。”

我默默走过去,脱下鞋袜,踩进冰冷的溪水。他看见我,有些惊讶。我没说话,学着他的样子,用手挖开石头缝里的枯叶和淤泥。冰水刺得骨头生疼,淤泥从指缝间滑过,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却从脚底升腾起来,压在我心上的那块大石,仿佛被这涓涓细流轻轻推动了一下。

从那以后,周末去溪边帮忙成了我的习惯。我不再觉得这是无用功。我明白了,奉献并非遥远的壮举,它就像这看溪。它不需要言语,只需要日复一日的弯腰、伸手、清理、守护。它守护的不是一条溪,而是溪边洗衣的母亲、田中渴水的稻苗、还有像我一样,偶尔需要停下来听听水流声,寻找平静的人。

溪水依旧长流,无声地滋养着这片土地。而我也即将离开家乡,去往更远的地方。但我知道,无论我走到哪里,爷爷和他的溪教会我的那种沉默而坚韧的奉献,会像那溪流一样,在我心里流淌下去。它告诉我,真正的奉献,就是让生命之水,顺畅地流经自己,去抵达需要它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