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时，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同学们纷纷掏出雨伞，三五成群地走向校门。我摸了摸书包侧袋——空的。这才想起早上出门时看见窗外阳光明媚，便把伞抽出来扔在了鞋柜上。

教学楼前挤满了撑伞的人。五彩的伞面旋转着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我站在屋檐下，计算着冲到公交站需要多少秒。雨水已经在地上汇成一道道小溪，朝着低洼处奔去。

“没带伞？”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是班长李明。他举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，伞骨有一处用胶布缠着。

我点点头：“忘带了。”

“一起走吧，”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斜，“我去公交站。”

我们并肩走入雨幕。伞并不大，他的右肩很快湿了一片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，在我们脚边绽开一朵朵水花。路上都是匆匆赶路的人，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
走到十路口时，红灯亮了。我们停在斑马线前，忽然看见马路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教物理的张老师。他没打伞，怀里抱着厚厚的作业本，用外套遮在上面，小跑着穿过马路。

“张老师！”李明喊了一声，快步迎上去，把伞举到老师头顶。

“是你们啊。”老师推了推眼镜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。他怀里的作业本安然无恙。

“老师，您的伞呢？”我问。

“早上出门急，忘了。”老师笑了笑，“没事，我家近。”

雨越下越大。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，显得格外局促。李明悄悄把伞往老师和我的方向挪，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淋在雨里。

终于到了教师宿舍楼下。老师让我们等一等，他小跑进楼道，很快拿着两把伞出来：“借给你们，明天记得还我就行。”

我们道了谢，继续往公交站走。现在每人有一把伞了，但不知为什么，我们还是并肩走着，谁也没有撑开新伞。

到车站时，我的公交车先来了。李明把伞塞给我：“你拿着吧，我家真的近。”

“可是......”

“明天见！”他已经转身走进雨里，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。

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，看着雨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。忽然明白，雨从来不只是雨——它是忘带伞时倾斜过来的那一片天空，是保护作业本的外套，是借出去的伞，是淋湿自己肩膀的少年。

到站时雨已经小了。我撑开伞走进细密的雨丝里，突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