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雨夜，我被雷声惊醒。窗外大雨滂沱，雨点砸在铁皮棚上发出咚咚声响。我起身想去关窗，却看见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
门虚掩着，我悄悄推开一道缝。母亲坐在旧台灯下，正缝补着我的校服。她左手捏着针，右手拉着线，每缝一针都要把衣服凑到灯下仔细端详。那件校服的肘部在上体育课时磨破了，我早上随口说了一句明天还要穿，没想到她记到了现在。

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放得很大很大。我忽然发现母亲的影子不再像我记忆中那样挺拔了。她微微佝偻着背，每缝几针就要停下来揉揉眼睛。桌上的老闹钟指着凌晨一点半。

记得小时候，母亲的手巧得很。她能在裙子上绣出整朵的牡丹，能把我破成两半的书包带子缝得看不出痕迹。那时我总夸妈妈是魔术师，她笑着用针轻点我的鼻尖。可现在，她穿针引线时要反复好几次，有次针尖扎到了手指，她只是轻轻“嘶”了一声，把手指含在嘴里片刻，又继续缝补。

雨声渐渐小了，她的动作也慢了下来。最后打结的时候，她举起衣服对着灯光检查，满意地点点头。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愣住的举动——把刚刚缝好的地方贴在自己脸颊上，轻轻摩挲着，仿佛在感受针脚是否平整，会不会磨到我的皮肤。

我悄悄退回房间，心里酸酸的。第二天早上，校服整整齐齐叠放在我床头。肘部补着一朵深蓝色的云朵形状，针脚细密整齐。我穿上它，肘部没有任何不适，仿佛那朵云原本就长在那里。

母亲只未提熬夜的事，只是照常准备早餐。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，那个雨夜，有个少年在门缝里看到了世界上最温柔的魔术。那不是绣娘的巧手，不是裁缝的技艺，而是一个母亲用爱的针脚，把整个夜晚缝进了孩子的衣裳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