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有一个银灰色的旧收音机，天线歪歪的，调频的旋钮磨得发亮。每天下午四点，他都会坐在藤椅上，慢慢转动旋钮，沙沙声里飘出咿咿呀呀的京剧。

我总觉得那声音像在咳嗽，捂着耳朵躲开。爷爷却眯着眼睛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。有次我问他：“这个破盒子有什么好听的呀？”他笑着把我拉到身边：“这里头藏着会说话的故事呢。”

那天调频时突然串台，冒出一段快板的节奏。爷爷眼睛突然亮了：“这是《武松打虎》！我小时候蹲在茶馆窗外听过！”他跟着节奏摇头晃脑，竟一句句背起了台词，脸上的皱纹像波浪一样舒展开来。

我第一次发现，当爷爷听收音机时，他的背挺得特别直。妈妈悄悄告诉我，爷爷年轻时在文工团唱过戏。后来收音机里再也找不到戏曲频道，他就自己对着窗户哼唱。

现在我会和爷爷一起听收音机。虽然还是听不太懂京剧，但我喜欢看爷爷听戏的样子——他听着听着，就好像变回了那个遥远的、会舞棍会亮嗓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