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一日
Editor:Mark| Time:2025-09-09寒假里的日子,大多是一个样子。不用早起,也不用赶作业,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,软软地垂在那里。我常常坐在窗边,看外面光秃秃的树枝划破灰白的天空。
那天早晨,母亲在厨房里忙活。她叫我:“去买瓶酱油回来,中午烧菜要用。”我应了一声,慢吞吞地穿上棉袄。街上冷清得很,只有几个老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。小卖部的王阿姨看见我,笑了笑:“放假了还帮妈妈跑腿啊?”我点点头,递过钱去。
回来的路上,我看见邻居李爷爷坐在楼下的长椅上。他一个人坐着,手里攥着个旧收音机,咿咿呀呀地唱着京戏。我走过去打招呼,他抬头看我,眼睛眯成两条缝:“小子,放假了也不出来玩?”我说没什么好玩的。他拍拍身边的位置:“坐会儿?”
我坐下时,听见收音机里正唱到《空城计》。诸葛亮在城楼上抚琴,司马懿大军压境。李爷爷突然跟着哼起来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。唱到“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”时,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意外地好听。
“我小时候,我爹常唱这一段。”李爷爷说,“那会儿没电视,冬天夜里,一家人围着火炉听戏。”他告诉我,他父亲是个木匠,白天干活,晚上就唱两句。后来收音机普及了,老人却不再唱了。“现在的人,谁还听这个哟。”他摇摇头,收音机里的唱腔正好到了一个拖得很长的尾音。
风刮起来,我把手缩进袖子里。李爷爷忽然问:“你们现在寒假都玩什么?”我说打游戏、看电视。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虽然我们坐在同一条长椅上,却像隔着很远的时间。
酱油瓶在手里渐渐变暖。我起身告辞时,李爷爷突然说:“明天还来不来?我教你唱两句。”我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回家的路上,我走得很慢。酱油瓶在塑料袋里晃荡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我想起李爷爷哼唱时的样子,眼睛望着远处,好像在看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。
推开家门,母亲正在切菜。她接过酱油,随口问:“怎么去了这么久?”我说遇见了李爷爷,听了段京戏。母亲的手停了一下:“李爷爷啊……他儿子今年又不回来过年了。”
中午吃饭时,窗外飘起了细雪。我扒着饭,心里却还在想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老人。寒假原来不只有游戏和电视,还有那些被我们忽略的人和事。这个发现让我心里有些发胀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雪渐渐大了,覆盖了街道和树枝。我想,明天要去听听李爷爷唱戏。也许我能学会一两句,也许不能。但这都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在这个漫长的寒假里,我终于听见了时间的声音——它不是钟表的滴答,而是一段苍老的唱腔,在冷风中缓缓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