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后，我在公交车站等车。风很大，吹得眼睛发干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，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小声啜泣。

是个女生，穿着隔壁初中的校服。她用手捂着脸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我犹豫了一下，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。她抬起头时，我愣住了。

她的左半边脸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胎记，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。眼泪正从那片皮肤上滑落。

她接过纸巾，小声说了句谢谢，然后迅速低下头。公交车来了，她快步上车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我坐在前面，从玻璃的反光里，还能看见她用手挡着脸的样子。

第二天同一时间，我又遇见了她。她还是低着头，但这次没有哭。我朝她点点头，她愣了一下，微微颔首回应。

第三天，我主动开口：“今天的数学作业真难啊。”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小声说：“最后一题确实很难，我做了半个小时。”

就这样，我们开始每天在车站聊天。她叫小雅，喜欢画画，最擅长画风景。她说：“因为风景不会在意我的脸。”

一周后，她给我看她的素描本。每一页都画着不同的人：卖早餐的阿姨、修自行车的老爷爷、牵着孩子的妈妈......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。

“为什么只画笑脸？”我问。

她说：“小时候，每个人看到我的脸都会露出害怕的表情。后来我发现，当人们笑的时候，眼睛会弯起来，嘴角会上扬，整张脸都在发光。我想记住这些光。”

那个下午，阳光很好。我仔细看着她的脸，突然发现那片胎记的形状很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。当我告诉她这个发现时，她愣住了。

“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，”她的眼睛亮了起来，“他们都说是疤。”

从那天起，她不再总是低着头。后来她告诉我，那天回家后，她第一次认真照镜子，发现那片红色确实像一只蝴蝶。

学期末，学校举办艺术节。小雅送给我一幅画，画的是公交车站。画里有两个女孩，一个指着天空说什么，另一个仰头笑着。那个笑着的女孩脸上，停着一只红色的蝴蝶。

“谢谢你让我看见了自己。”她在画的背面写道。

原来，每一张脸都在讲述一个故事。有的故事写在表面，一眼就能看见；有的故事藏在深处，需要有人愿意仔细阅读。而最美的外貌，是当我们勇敢地抬起头，让内心的光从眼睛里跑出来的时候。